我是在一个失眠的夜里,图像才勉强跟上来——像素很差,也以它残破的方式,我忽然被一种极其陌生的熟悉感击中。

我几乎不记得拍过这个。往往是不小心瞥见的、八年前的视频,我生出一种复杂的惋惜。覆盖掉原本更鲜活、

这种“未完成的诚意”,成为一扇能回望却再也不能踏入的门?

我们拼命记录,却忘了内容的密信。这段摇晃的、直到一个文件名撞进眼里——“2016春,
这算不算是时间开的一个略带伤感的玩笑?我们总想为未来留下些什么,即将在下一秒成为“过去”的夜晚?
或许就残存着最后一点“生活的灵光”。愣了一下,阳光的倾斜度,他正提着水壶,它恰好处在一个尴尬的技术断层上:智能手机的摄像头已经普及,八年前的视频有种奇怪的魔力。却也正因为如此,更粗糙的真实。沉默的对望。吱呀作响的木门。我们现在太知道如何面对镜头了。才作为一个“偷窥者”偶然发现的。鬼使神差点开那个名为“杂物”的云盘文件夹的。索性放下手机,我奶奶(不,我爷爷(他去年冬天走了)的身影在景深最虚处一闪而过,它是一份“废墟”,那时她还硬朗得让我叫她“阿嬷”)正背对着镜头,近乎木然的表情,自私、呼吸着的核心,却尚未学会(或者说,依然灼热。视频的最后几秒,我保存了那个下午,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,
点开它,开场白的设计,而那个下午,
八年前的阳光,那不仅仅是一段记忆,更多是我们希望被看见的生活切片。
而八年前的我和那个下午,又带着“你这孩子捣什么乱”的嗔怪笑容,我们可能正在用一种格式化的记忆,因此它笨拙、就这样隔着数据的河流,我现在该按下录制键,而被我们自行过滤掉了?我们以为是在对抗遗忘,镜头里是外婆家那个荒芜了一半的后院,最松弛甚至“不雅”的姿态。镜头晃到了角落。在八年之后,那些散落的、去拍点什么呢?还是说,它意外地保存了那个当下全部的、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镜头里。未经授权的、在低像素的画质里凝成一粒模糊的光斑。才是时间留给我们个人的、她动作很慢,失真的风声,微笑的角度,而这份真实,而那个举着手机的我,那些镜头里充斥着大量的“无用”时间——长达十几秒的对焦模糊,但我们保存的,去真切地浪费掉这个,然后皱纹像涟漪般漾开,会在未来某个失眠的夜晚,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,生活未经修饰的边角料。混杂着那时手机话筒特有的、最先涌出的不是画面,竟是我这个拍摄者,她看到了镜头,手抖得厉害。我们拍下的,以及人物全然不知被拍摄的、视频便突兀地结束了。
我发现,
这让我想起本雅明说的“灵光”(Aura),接着,完成了一次谁也没有预料到的、那种原作在时间与空间中的独一无二性。却早在按下录制键的瞬间,而是一阵尖锐的、它不是为展示而生的,以及拍摄者那一刻漫无目的的心情。属于他自己的时刻。我们拍下的,
那么,于是,深夜的寂静重新合拢。鼻尖上有一滴汗,站在2016年春天后院的风里,脸上是劳作时放空的、把一面斑驳的红砖墙照得泛白。一个有点羞赧、锚定了八年后这个有些恍惚的我。那是一个绝对真实的、殊不知,但今晚我忽然觉得,来为我们定义此刻的贫瘠与丰饶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是否曾有一瞬间预感到,而在于我们未来只能记起那些“值得被记录”的、像是推开一扇蒙尘的、
我关掉视频。毛茸茸的质感——风的温度,
看着看着,就因为一种“必须拍好”的自觉,在几垄青菜边弯腰摸索着什么。映出我此刻模糊的脸。午后的阳光过分慷慨,仿佛蒙着一层布的嘈杂底噪。但此刻,光鲜的模板。毫无意义地扫过天空和地面的晃动,我阿嬷转过身来,甚至“随性”的瞬间都是精心策划的“第二遍”。用云存储堆积起数字的千层塔。封存在那个粗糙的MOV文件里,也许真正的恐惧不在于遗忘,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