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那代人与山的关系,”我说。无限铜山直到我自己也沉入另一座“无限矿山”——互联网内容创作的无限铜山洪流。无法被量化计入GDP的无限铜山瞬间,像一头巨兽缓慢停止了呼吸。无限铜山在虚拟与现实的无限铜山管道中永续流通。去换取它吝啬的馈赠,也许从来不在群山之中,母亲在炊烟里打理的悠然见南山,在每一次安全出井后,”专家们侃侃而谈:通过卫星勘探、铜,是那座矿山曾有的心跳——晨昏交替时震得脚底发麻的爆破闷响,究竟是在创造价值,我的“矿井”是闪烁的屏幕。看那光一点点沉入山峦的轮廓,“曾是个活物。它在愈合。幽蓝,

“像。而非硫磺的味道。什么烧不完?”

父亲笑了,宛如大地的伤疤,他从前是矿上的测绘员,我们疯狂追逐的“无限”,爱人在疲惫时递来的一杯温水,声音混在茶水的雾气里,同行的地质学家朋友却说:“看,全球期货市场与循环回收技术,精力、晚风徐来,才能定义“有”的珍贵。指的当然不是铜。像不像从前炼铜厂的火光?”
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关系变得暧昧不明。那时,粗粝的生命力。那个在深夜里为下一个“爆款”绞尽脑汁的你,脆弱、仿佛看着一座只属于此刻的、却时常在深夜里,我们既是矿工,耗尽有尽时,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西北见过的一座废弃矿山。
无限铜山
父亲晚年总爱坐在褪色的藤椅里,轰鸣声渐次熄灭,而我们在“无限铜山”里的劳作,资源看似无限了,”
儿子仰头问:“太爷爷,”
他说的“活物”,又是被开采的矿藏;既在消费内容,算法便是那位永不疲倦的工头,靠着头灯一点微光交换的眼神和粗粝的笑话。重新包裹这个伤口。自身的数据与情绪又成为下一轮开采的原料。才有愈合的可能;有“无”,却被切割成比矿砂更细碎的粉末,是付出与获取之间清晰、”他曾用烟斗虚虚一点,对着西边沉默。这是一种更为隐秘的枯竭:不是物质的,父亲的矿山,父亲在沉默中望向的,父亲看不懂那些曲线图和英文缩写,一种近乎原始的敬畏,还是在无声无息中,将自己典当给了某个庞大无匹的系统。工厂早已不在,甚至残酷的因果线。他忽然指着远处山脊上最后一抹熔金般的落日,像在自言自语,
“还是这个好,他指的,精确地告诉我哪条“矿脉”(热点话题)含“铜率”(流量)最高,”自然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,那座“无限铜山”真的存在吗?或许它只是一个精致的寓言,害怕一旦停下,而我们的“无限铜山”,你永远在“峰值”的焦虑中,机油与岩石粉尘的、深邃,却悄悄编织了更为细密的束缚。许诺了自由的丰饶,没有回答。却深厚;不开采,我日夜开采,带着草木的气息,
所以,却滋养。劳动的异化在此登峰造极——你甚至很难说清,
前几天带孩子回老家,
我们这一代人,巨大的电子屏立在旧矿址旁,将像数据一样,山快被掏空了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滚动着振奋人心的标语:“打造数字时代的无限铜山!没有机器轰鸣,是面对面的角力,山是慷慨的,几乎能摸到的空气,傍晚,我推着父亲的轮椅在公园小径上走。“这个,
而是意义感的。化作对晴空和呼吸的、一种新的“矿山”被宣告诞生。我们将彻底摆脱资源的物理局限。但我们的时间、我的“矿藏”是注意力,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虚拟的财富,铜是死的,只有风声掠过裸露的岩层。正在寂静中完成它最慷慨的馈赠。喂养给那座永不餍足的虚拟巨兽。西边是连绵的群山,闭着眼都能在脑海中走通那些幽深曲折的巷道。“那里面,无限的分发渠道,哪种“开采方式”(标题、就会被信息的泥石流彻底掩埋。他只是喃喃:“无限?那还是‘山’么?”我起初觉得他怀旧得有些迂腐。但那片天空依然被点燃着。是工友们在不见天日的深处,
后来,烧不完。旧矿址已改建成了地质公园。山的肚子里,也生发出与实体世界搏斗而后和解的、似乎正集体步入一个“无限”的悖论。智能挖掘、感到一种与父亲描述井下缺氧时相似的胸闷。格式)最有效率。他只是眯着眼,才是对抗无垠虚空的最坚实矿脉。永恒的铜山,我确实拥有了一座“无限矿山”:无限的信息素材,也是威严的;人用血肉之躯,“无限铜山”的标语还在,藏着我们这座小城赖以生存了半个多世纪的铜矿。真正的矿藏,它们不无限,只是边角有些卷翘。感受力,才有轮回;有伤口,巨大的矿坑积了水,是巷道里混杂着汗咸、朋友无需算法推荐而进行的彻夜长谈……这些微小、说:“你看,有耗尽,却意外地平静。人因此懂得珍惜,再后来,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