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人哄笑。到底什么是“疯”？是在地铁里对着空气大笑的人疯，头一年几乎不敢靠近老张的摊位。心里莫名泛起的羞愧感。菜市场最西头的鱼摊前总是围着一圈人。是去年冬至那件事。”顿了顿，在社交媒体展示精心修剪的“正常”。答应过下午给李奶奶留鱼鳔（她说要贴窗户缝）很重要。年轻人脸涨得通红。“它们只是睡着了去另一个水池。然后静止。像铅笔草图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蓝烟火、而老张大大方方地蹲在世界的边缘，这疯子。城管突击整治占道经营，而是把鱼捞出来平放在湿布上，这个月钱不够了，手机里还没还的网贷。尚未被格式化的正常人。分毫不差。听了，”我抬头，他指着地上用白漆新画的线：“这线压住了下水道口子，

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菜市场，他的眼睛太清了，所以他成了疯子。而老张们，却看不见梧桐树皮上的眼睛状纹路；我们每天与人交谈，有时候不买鱼，”

我搬来这个老社区三年，雨天积水倒灌，却听不见语气里细微的裂缝；我们吃鱼，而是对存在的一切视而不见。其他摊主骂骂咧咧地挪了，你们不管？”戴大盖帽的年轻人推了他一把。总穿褪色工装裤的瘦老头能有多可怕？是怕那种被他眼神扫过时，不合时宜者。要求所有摊位后退半米。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，我今天看见木棉花开了’。可有时候夜深人静，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锈铜色。

我开始想，他还坐在石墩上。”雨水顺着他的雨披帽檐滴成串，

上周三黄昏，怪人、我们每天经过同样的街道，慢慢地倒出一条湿漉漉的弧线。我见他收摊后没回家，右手刀背在鱼头后三寸位置快速一压。从桶里舀了一瓢水，下月补上’。昨晚没睡好吧？”旁边卖豆腐的刘婶翻了个白眼：“又来了，所以他的鱼最新鲜——这倒可能是真的，他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一点点模糊，老张慢慢站起来，我忘了带伞，说‘妈，妻子病逝后辞职；有人说他儿子在国外成了科学家，老张叫住我，

让我真正觉得老张“crazy”的，

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，缩在市场屋檐下刷手机。从桶底捞出个小塑料袋：“最后一点虾，指指我手机壳——背面嵌着我和母亲的合影。我凑过去，嗓门大得，

或许，试着像他那样，市政的人来了，对不公愤怒，在某个更清醒的世界里，”

那一刻我忽然鼻酸。倒不是怕他——一个六十出头、“上个月十五号，你在公交站台打电话，最后只剩下一个淡灰色的轮廓，像告别，这些都不重要。蹲下身，“天也在呼吸。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草鱼特价”。重新画了线——就在老张用水浇出的痕迹上，晃得见你昨夜熬的夜、当我被手机蓝光照得两眼发干时，而我们这些“正常人”的逻辑里，听听这个沉默的世界到底在说什么。”他说，就说‘妈，老张替我们看了，怎样来。清得像他桶里的活水，他们被称作疯子、可第二天，活成了一道毛边。思考了。食指伸进水里，老张忽然拎着两条鲫鱼过来，”

菜市场里关于老张的传说很多。夜色像墨汁滴入清水，

也许真正的疯狂不是看见不存在的东西，不合时宜的线条。把怪异藏好，水往哪里流很重要，我们拼命活成标准的形状，”有一次他对我说，我隔着两条街都听见。每个菜市场可能都有一个老张。

直到那个暴雨天。他杀鱼有种奇特的仪式感：不用棒槌敲晕，正对一条鲈鱼说话：“你今天鳞片有点暗，左手轻轻压住，因为他的摊位总最早收摊。又说：“下次打电话，”

走到街角回头，他分我一半橘子，坐在市场口的石墩上剥橘子。是仅存的、然后我会关上灯，沿着白线外侧三厘米处，“这才是边界。每月寄钱他原封不动退回；最离谱的说法是他听得懂鱼说话，还是在会议室里为毫无意义的PPT鼓掌的人疯？老张的世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：鱼疼不疼很重要，比白漆更亮。在黑暗里坐一会儿，鱼尾会轻轻摆两下，他的疯狂是一种不肯妥协的清晰——对生命敏感，对美诚实。早上撒的谎、递给我一条：“给你妈炖汤。“像不像鱼鳃？”他说，正缓缓晕开。

《crazy老张》

清晨六点半，就蹲在旁边看他干活。老张不动。是普通的积云。疯的是我们。却从不思考它从哪里来、

后来我去得勤了。慢慢地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