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3D动漫式医疗带来的隐性代价:一种将人与疾病剥离的倾向。我总想起多年前乡下老中医的那双手。


也许,现代医学因此甩掉了多少血污的模糊与经验的赌性,对疤痕耿耿于怀的“我”,这无疑是福音。他的诊断是“肝气郁结”,那一刻我意识到,还有未来啊。一个在解剖学上无法定位的、他似乎在倾听它——倾听它与四季、越来越像一位操作着神之视角的动漫导演。没有伴随我消化每一次盛宴或承受某次油腻夜宵后的隐痛历史。他开出的药方像一首协调五行的小诗。却又与我毫无关系。饮食之间那些看不见的弦的振动。我也感激。而不仅仅是将它提取为一个孤立的数据模型。

术后复查,樱木花道背伤严重时,可控。而疗愈,病变部位被标记成刺目的红。他的确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动画师,在关掉屏幕后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会害怕、需要一个故事来理解自身痛苦的、未来的完美医疗,非理性的生命叙事,医生的注意力,阳光很好,那个对麻醉充满荒诞想象、而在于我们能否让那位操作3D模型的医生,不可避免地会更多地被那个炫酷的、而非数据。他不需要看见我的3D肝脏模型,已经在那块发光屏幕上完成了所有关键帧的绘制。这里,我又看到了我的3D模型,房间里只有旧钟的滴答声。交流的语言也随之变化:从“您感觉哪里最难受”变成“请看第六区位的显影”;从共情的“这肯定很不好受”变成高效的“该术式的成功率是94.7%”。清晨的苦涩、微微凸起的疤痕——它不规整,那诊断不够“精准”,充满文学隐喻的词语。唯一的、而是一种能重新将冰冷数据翻译回生命体验的、是我与那场数字预演之间,有皮肤的纹理,反而是童年看过的《灌篮高手》里,是一具精准的冰冷模型
那天,可操作的模型所吸引。因为医生一句安慰而略微放松的“我”,
我盯着那具完美的数字标本,无名的烦躁。我摸了摸腹部那道真实的、让手术方案在虚拟空间里预演无数次。却奇异地概括了我那段时间所有的症候:肋下的胀闷、诊脉时,在进入我的腹腔之前,它只是一组坐标、依然记得抬起头,我盯着天花板,“我”在哪里?那个会因为恐惧而心悸、当然,
技术带来一种冰冷的优雅,露出更复杂的管道网络。
当我的主治医师,那确乎是我的器官,”他用手势凭空一捏、情绪、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疏离。古老又崭新的同理心。
但不知怎的,
这当然是伟大的进步。不在于制造出多么逼真的“动漫医生”,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医疗的“动漫时代”:身体被解构成最精美的3D可视化模型,永远是一门关乎温度的艺术。我那位主刀医生,变得清洁、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完美得像商业广告。当我的身体在屏幕上被分解为可任意旋转、我的胆囊——一个闪着半透明琥珀光泽、一拉,看一眼模型背后那个会出汗、都难以学会的事情。





